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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部的李主任、院办的张书记、食堂二号口打菜的陈阿姨等见到他都会说句：“韩教授，来，我跟你说个事……”女人过了三十就掉价，而男人则喷喷香。三十二岁的年纪对于男人来说正适合结婚成家。与乔欣一样，韩森也从母亲手中拿到过一叠相亲名单，那天系里小考，他作为监考老师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学生时代过来的，能体谅。也就因为这样，他成了这届学生们私下投票最喜欢的老师。教室里有熊孩子忘了关手机铃声，写了答案的短信传过来哔地一声响，声音不算太大，只是因为教室太过安静，所以难以忽视。韩老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教室，落在略显紧张的一个男学生身上，说：“学到才是自己的，不要四年后在找工作的时候后悔自己现在为什么没有努力，你会对自己非常失望。”然后，目光收回来，也没去管下面是不是还有人作弊，只是所有学生自觉关了手机，两只手都放在试卷上，唰唰唰写起来。韩森顺手拎来一个文件夹，这夹子不是他的，不知是不是刚才拿错了同事的。翻开来，笑了。老太太这么费心，他就看看好了。乔欣的资料和照片放在最下面，韩森估计这顺序是老太太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的，那么放在第一个的姑娘成了她最中意的未来儿媳妇。那姑娘是高中音乐老师，二十多岁，长发披肩，瓜子脸，拿过很多国家级的舞蹈奖项，家里是本地人，有三套房，姑娘名下也有一房一车，全无贷款。可韩森却不中意，反而翻到最后把乔欣的照片拿出来——这姑娘，他眼熟。不止是炸虾，还有好几次见她在小超市里选薯片，他与她隔着一排货架，听她纠结：“到底是番茄还是黄瓜？鱼蛋，要不我们两个都买吧！”在图书馆也遇到过，她的好朋友在里头占着位置，她跑出来接外卖，很香，他闻了闻，好像是烧粉仔。见着他，甜甜喊师兄，问他吃了没。他摇摇头，热心的小姑娘干脆把晚饭塞给他。更多的还是在食堂，几乎只要过去就能遇见她，磨着打菜阿姨多要几片牛肉，让水果店的老板多放酸梅粉。说来好笑，韩森那天在监考教室讲台上想了许久，想到的都是乔欣吃东西的样子。然后，终于到约定好见面的那一晚，其实他很早就到了，看见她压着裙摆下车，下车时没站稳，海边的细沙陷住鞋跟，她歪了一下，很快扶着车门重新站好。路灯下，她似乎变了许多，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有趣的学妹。等她进来，说着迟到抱歉的话，眼里亮晶晶地喊他师兄，韩森认为这小姑娘也不算变得太多。这年头一直不改变自己的人实在太少了，如果能不变，说明她过得很好，说明她没有走过太难的路。他觉得很庆幸。接下来，在看见乔欣吃东西的样子和大学时一模一样后，韩森笑了。没有变，她还是那么有趣。乔欣倒还好，余丹则不淡定地为了见师兄特地空出一下午拉着闺蜜买衣服，第一千遍抱怨：“你怎么没拍个照片？师兄还是那么帅吧？”都说人到中年必定发福，韩森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那天见面没穿四件套规规矩矩的西服，而是一身偏宽松的衣服，面料很柔软，和他很相称。乔欣坐在更衣间里吃糖刷微信，应付着余丹：“更帅了，你要管好你自己，到时候不要流鼻血给我丢脸。”余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还真怕自己会血溅当场。蓝白群里一贯沉稳的丽姐爆出一句：【这日子没法过了！】后面跟了一串——【没法过了。】【没法过了。】【没法过了。】老野鸡咆哮：【二腾你去屎！】【去屎！】【去屎！】【去屎！】乔欣关了手机，知道那人又在虐待学员。除了这个，手机里还有一串关小宝假装找她聊天实则提起他哥的消息，乔欣只回了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厦大送你一辆车，考上北大送你一套房，加油。】估计是厦大和北大都没有把握，小宝不吭声了，有点伤自尊。一晃就到了约定好要重返校园的日子。韩森早早等在南门外，那天是菩萨生日，南普陀挤满了人，外面停车场早就被塞满，一旁小门还排着一串等着进学校观赏的游客。余丹开的车，似乎知道她这辆奔驰是个贴着奔驰标但比一般合资车贵不了多少的样子货，连破大众都敢跟她挤，余丹嘴里骂着滴滴摁喇叭，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有人在外头敲敲车窗，余丹深吸了口气才把车窗降下来，说了声：“师兄好。”韩森笑，坐在副驾驶的那位不止是吃东西的样子没变，连朋友都没换，真好。韩森想了想：“你叫余丹对吧？”余丹几乎想捂胸口，师兄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她都不算他本专业学妹还记得她名字！师兄为什么如此优秀？韩森微微歪了一下头，冲里面乔欣笑了一下，然后跟余丹说：“我来开，车开到学校里面停。”余丹自然同意，从驾驶室下来，坐进了后排。于是乔欣和师兄坐在了一起。韩森一扫，她是记住了上回他说的话，今天穿小白鞋和一条粉色裙子，看着还是个学生的模样。保安是认得大名鼎鼎韩教授的，不用出示证件就开了闸，让他的车进去。车停在二食堂外面，正好是饭点，热腾腾的饭菜刚上窗口，学生排了一长溜，看韩老师带着两个女生进来，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韩森在2号窗口探头，喊阿姨把东西给他，拿到就一直藏在身后，没给乔欣和余丹看，另一只手捏着一张饭卡，让她们俩想吃什么就点，自己要了一份鱼，说让她们俩尝尝鲜。二食堂新换了掌勺师傅，一手酱油水做得特别地道，采买的人每天会选些小鱼让师傅煮酱油水，不知名的小海鱼肉软味鲜，搭着酱油水更是泛出自然的甜味，这道菜很抢手，今天估计是特地给他预留了，不然这个点盘子早就空了。师兄请客余丹不用客气，点了好多端上来，乔欣最喜欢的是学校里的刀削面，虽然不是鹭岛本地菜，但吃的是个回忆，以前每到冬天都和余丹来吃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暖和回来。鹭岛虽是南方，但靠海本就风大，冬天又没暖气，所以格外冷，遇到下雨那更是靠一身正气和抖脚活下来。韩森把背后藏的东西放桌上，是个四方的乐扣盒子，隐约看见点黄，打开盖子一瞧，哟，炸虾！余丹说：“哎阿欣，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为了这个跟我闹脾气哎，不给你吃就要哭咯。”乔欣在桌子底下拍了余丹大腿一下，脸有些红，低着头咬了一颗虾仁，然后脑袋又扬起来，脸上全是很幸福的笑容，半眯着眼，嘴里的虾还没咽下就忙不迭说：“真好吃！就是这个味道！师兄你也吃！”说着给他夹了一个。韩森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吃不完这一份你带回去。”余丹一旁看着，桌子底下也偷偷摸了摸她家阿欣大腿，笑得很有深意。乔欣瞪她，她没事人一样找师兄说话，说的都是那天相亲的事。最后非常做作地感叹：“你们好有缘分哦！”乔欣桌子底下又要拍她，余丹举着手机先溜，说要回个电话。她走了乔欣软不愣登说话：“师兄她就爱开玩笑你别介意。”韩森摇摇头：“我觉得她说的很对。”乔欣掀开眼皮飞快看了韩森一眼，不知他什么时候摘的眼镜，此刻没有一层玻璃隔着显得非常明亮，那亮度太高，乔欣又把眼皮耷拉了回去，默默咬着虾。回家的路上，余丹开着车载蓝牙，一刻没停地在电话里骂人，老董的求饶声传遍了车内，乔欣自然听得见。偷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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